Please

第二次站在那扇门前，我连门铃都懒得按得客气了。还是老杨开的门。半年过去，老人旧了一圈，看见我，脸上闪过的不是意外，像是终于。他刚开口就被我打断——这次来的不是那个声音发飘的黛西，是被亲妈断绝过关系还活得好好的黛西：他见不见我，是他的事，轮不到您替他决定；我来不来，是我的事，更轮不到。您只要告诉我一句他是不是还好；不肯说也行，我辞了职，全世界最富余的就是时间，就住港口的民宿，每天来按一次门铃，按到您烦，或者按到他自己下楼。

海鸥在头顶叫。然后老人用中文问我，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见我。我说猜过一百种，猜累了，所以我来问。

他叹了口气，整个人塌了一寸，从一扇门变回一个父亲。「他不让我说。」这个倔驴，不见我，是他这辈子对自己最狠的一件事。「他每天问我三遍天气。」乌尔克天天下雨，有什么好问的——他不是问天气，他是想知道，我这边，是不是天亮了。他们家的男人，都觉得让爱的人先走开是慈悲；他拦了我半年，怕我带走他最后的力气。而他改主意，是因为我说可以每天来按门铃——「他母亲当年，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」

我准备了一路的狠话，只用掉了三成。

门开了。老杨朝二楼喊了一句荷兰语，我只听懂一个名字：Lucas。楼上很久没动静，然后，木地板响了。一步，一步，很慢。